五月二十号,这个数字在今天跳动着爱意的甜蜜,但若撕下阳历的伪装,将它放回那慢悠悠的农历时间里,它露出的,竟是一张痛哭流涕的脸,这一天不庆祝,不嫁娶,这一天天上在下雨,人间在流泪,这是一个有关分离、有关责任、有关龙族 deeply 情感的日子。

农历五月二十,翻开泛黄的古籍,你会看到两个字-分龙 ,以龙的视角来看这是场痛彻心扉的离别,据传,此日天上小龙,要去自己管辖的区域,将离开老龙,独自远行,那不忍分离的眼泪,便化作了人间淅淅沥沥的雨 ,但古人说这雨是好的,它预示着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,随这泪水而来的,是秋收的万担粮食,那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充斥矛盾的日子?且听我慢慢道来。
龙子离家出走的日子
想象一下那个画面。天穹之上云宫之中,老龙看着自己年轻的孩子,满眼不舍,即日起,这孩子就要去远方,掌管一方风雨了,这不仅是长大,更是自立,从此,它要独自布云,独自施雨,可不能再依赖老龙了,这像极了我们人类,孩子长大离家时的情景,据《海录碎事》记载,宋代已有此节 ,可见,这份离愁别绪,古人早已替我们尝遍,从他那个时代起,五月二十,就绑定了「分龙」二字。
不只是分别,更是一种秩序的确立,基此传说天上龙各分域,你的地盘你做主,我的辖区我负责,由这一点发散开去,人间也便有了相应的规矩,这一天我们用特殊的方式,参与这场天地间的权力交接,伴着一项项古老的禁忌,这个日子变得格外庄重。
那一天人间不准挑粪
这就引出了分龙节最接地气的习俗。借古人的敬畏之心,我们来看一看,在五月二十这一天所有污秽之物都要回避,禁挑尿桶,禁运禽畜栏污 ,不,这可不是嫌弃劳动人民,而是因为,小龙们即将分开出行,满天的神龙飞来飞去,你若是挑起粪桶,臭气冲天,尤恐冲撞了神灵,惹得龙王爷不高兴,那后果,可能就是干旱无雨了,还不能洗晒衣服 ,家家户户都得注意。
你想啊,满院子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,两相对比,确实也挡了龙的路,通情达理的古我们,便在这一天收起所有,正衣冠,净庭院,等待龙子从头顶飞过,依据《农政全书》的补充,这一天最佳是有雨,作无雨而有雷,那叫「锁龙门」 ,可不是什么好兆头,所以说这一天的雨,既是离别的泪,也是丰收的预告。
敲着破盆求雨的日子
倘若这一天真的晴空万里怎么办?别急。古人自有妙计,其方法,带着一种原始而热烈的,昔时的我们,会敲击栲栳、盆盂,当作响,充作锣声,他们用这种朴素的方式,祈龙至而雨 ,你听,那破盆破罐敲打出的声音,说不上悦耳,却直冲云霄,值此之际,整个村庄都回荡着这种声响,它像是一种召唤,一种央求,从这种声响里,我们仿佛能看到先民们焦灼的眼神。
敲盆只是仪式的一种。说起这个,就不能不提分龙节的另一个身份-消防演习日,尤其是在江南地区,从单纯的求雨,发展到演练救火,这其中蕴含的智慧,令人拍案叫绝,他们组织起「水龙会」,抬出救火的「水龙」,本是一种水泵,却也被赋予了龙的名字,在这天我们比赛喷水,水柱交织,这不正是用一种人为的「水龙」,来迎接真龙的到来吗?凭这种以水引水的想象,日子便热闹了起来。
石头缝里都是米的好日子
说了这么多仪式,终究要落到吃饭问题上,老百姓过日子,最关注的还是收成,以民间的智慧,出了无数谚语,比如最著名的那句:「二十分龙廿一雨,石头缝里都是米」 ,这说得多么直白,又多么诱人,只要五月二十一下雨,第二天再下雨,那今年的收成就会好得不得了,尽连石头缝里都能长出粮食,这当然夸张,但寄托着最美好的愿望,就算是最贫瘠的土地,也能获得丰收。
反过来讲,若是不下雨呢?另一个说法就让人揪心了,即所谓「二十龙不分,无雨旱冒烟」 ,这意思再明白不过,假如这天没雨,就说明龙没分开,或没执行好任务,那接下来的日子,可就要干旱了,地里的土干得冒烟,庄稼可怎么活?从这种关乎生存的焦虑里,我们才能理解,为何我们对分龙节,如此看重,这不只是神话,这是饭碗的保障,旱涝之间,隔着的是全家老小的性命。
一个传说中的反转故事
有关分龙节的眼泪。民间还流传着另一个版本,接这个故事,更加凄美,也更让人心碎,在重庆的某个地方,传说与此不同 ,它不叫分龙,而叫「龙相令」,传说很久以前,有五条不安分的龙,它们野心勃勃,惹怒了玉帝,玉帝派下斩龙官,要灭了它们满门。
就在斩杀最终一条小龙时母子相拥痛哭。唯这哭声,打动了斩龙官,他起了怜悯之心,放了小龙一条生路,但却把母龙押往了远方,而且下令,只有每年五月二十,它们母子才能相见一次 ,你可以想象那个场景,每到这一天狂风暴雨,那是它们母子相见时痛哭流涕的泪水,这不再是自立,而是相隔两地的思念。
相比分龙的传说这个故事似乎流传不广。但从情感冲击力上来说它更为猛烈,同样是五月二十,同样是龙与雨,从前者是成长的阵痛,后者是骨肉分离的惨剧,但不管是哪个,都指向了同相同东西-眼泪,这天的雨,注定是咸的。
皇帝的诏书与诗人的叹息
话又说回来,五月二十这一天不只是龙的日子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这一天还发生过许多大事,翻开史书,你会发现这是个热闹的日子,除却神话,人间的帝王也在这一天忙活着,据记载,唐高祖李渊就在五月二十这一天,改隋义宁二年为武德元年大赦天下 ,他建立了大唐,开启了盛世,同一天他还给百官赐爵,给百姓复年。
可见,这是个万象更新的好日子,而在诗人那里,这一天又别有情致,张九龄也曾在这一天上书皇帝 ,满篇忧国忧民,谈论着县令刺史的任命,他认为,地方官选不好,就会招致旱涝,这不经意间,又与分龙节的话题暗暗相合,天人之间,果然有着某种联系。
再说那位写下「分龙吟」的舒岳祥。两相比较,诗人的感慨更为直接,他写道:「五月二十分龙雨」 ,看着眼前的霏微细雨,想着正是分龙时节,诗人的心中或许也在牵挂着田里的庄稼,这一年是丰是歉,似乎就看今朝了。
但历史并不总是这般诗意。有些五月二十,浸透着血与火,比如在1645年的那个五月二十,从阳历看那是***的一天 ,清军攻破扬州,随后便是十日屠城,史可法的鲜血,染红了扬州城,这天虽是农历四月廿五,但换算成阳历,正是5月20日。
这个如今充斥爱意的日子。在三百多年前,却是一座城市的噩梦,历史的巧合,有时让人不寒而栗,这提醒我们,同样的数字,背后承载的重量,可以完全不同。
那些消失的与仍在的
说了这么多,五月二十在古代到底是什么日子?它太复杂了,它是小龙离家的日子,是母子相会的日子,它是敲盆求雨的日子,是水龙比赛的日子,它是皇帝改元大赦天下的日子,也是诗人感怀赋诗的日子,甚至,在更远的时空里,它还是屠城的日子,但对我们普通人来讲它首先是「分龙节」,一个与雨、与龙、与粮食息息相关的日子。
如今,许多习俗已经不拘了 ,也没人再禁止你挑粪晒衣,水龙会的热闹,也大多只留存在文字里,但每到农历五月二十,假如下起了雨,起我们或许可以抬头看,那雨丝里,是否还藏着龙子的眼泪?那风声里,是否还有老龙的叮咛?
生肖虽不直接相关。但龙的精神,却融进了日子,它教会我们敬畏自然珍惜粮食,在每一次分离中学会长大,结合现代的天气,我们不再靠天吃饭,但那份对风调雨顺的祈愿,没有变。
五月二十号在古代是什么日子?是一个充斥眼泪。却又满怀希望的日子,是龙必须远行,去承担自己责任的日子,是母亲看着孩子背影,既心酸又骄傲的日子,是依据龙的传说我们努力生活,祈求丰收的日子,它不是什么情人节,却比情人节更深刻,它讲的是分别,讲的是爱,是那种为了更广阔的天地,不得不放手的大爱,你听,窗外是不是下雨了?那或许是千年前,某条小龙未曾流尽的泪,从过去,始终下到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