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绝不是一道简单的灯谜。这是刻在我国人门楣上的暗号，千家万户，炊烟升起，饭香穿堂过厅，笑语落在瓦檐，十二生灵轮转值守，究竟谁才是这红尘最深的底色？有人说龙盘踞在梁柱，威仪震慑四方，有人说虎守护着门楣，怒目驱邪避凶。
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低头看灶膛边卧着谁？圈舍里打着鼾的又是谁？答案或许太寻常了，寻常到被世人轻贱，寻常到浑身是宝，却落了个「笨」字骂名，今天我偏要替它翻案，以骨血供养文明者，当受万家香火。
除夕夜，我在爷爷的老黄历里撕下一页惊雷
去年腊月廿九，雪粒子砸窗，爷爷翻出一本1983年的老黄历，纸页脆如蝉翼，他问我，千家万户是什么？我脱口而出，龙，老爷子笑了，以龙为尊，那是戏台班子唱给皇上听的，将龙请下神坛，但真正的万家灯火里，没有龙的位置，虽龙行云布雨，唯龙王不事生产。
随香火隐入云层，那千家万户究竟是谁？想不通，我赌气撕下那页黄历，接灯下细看泛黄的历书角落，竟印着一只肥硕的黑猪，可猪能干什么？就吃睡也挨骂，即如此，凭什么上榜？踏雪无痕是虎豹之功，凭栏望月是玉兔之姿，基业千年由谁来垫底？伴农耕文明熬过漫漫长夜，借这一问，除夕守岁我不看春晚了，尤记得爷爷磕了磕烟袋锅，此物最贱，此物最贵。
翻遍十二宫的户籍档案，最该住进人间的不是神兽
龙宫太远，虎山太深，千家万户容不下神话，只容得下柴米油盐，据《亥日人君》释义，或说猪者，水畜也，值此家字拆解，当宝盖头下，起圈养之豕，生肖成象，方为「家」，只有房舍无人非家，结合炊烟不起非家，依据甲骨文的铁证，「家」字即是屋下有豕。
这还不够直接吗？我们的祖先造字时。不刻龙鳞，不雕虎纹，正正端端画了一头猪，作文明基石，其貌不扬，他憨态可掬，说他是污糟之物？充庖厨盛宴，据典籍载，祭三牲，或太牢，猪为首，值此年关，家家悬腊味，当灶王爷上天言好事，起油锅，炸丸子，生肖无言，却供养了十四亿个除夕，只有猪肉进锅，结合蒜泥白肉，依据红烧蹄髈，这才是千家万户最诚实的投票。
谁说笨？这是大智若愚的生存哲学
世人骂猪蠢，猪不辩一词，世人嫌猪脏，猪不争一时，以泥泞护体，那是防晒的智慧，将残羹剩饭，化作满圈丰腴，但它真的脏吗？猪是圈养动物里最爱干净的，定点排便，寝食分离，只是人把它关得太挤了，但猪不说，虽蒙不洁之名，唯俯首吃尽泔水，随遇而安，不挑拣活路，那圈舍低矮，便卧听风雨，想它命途，终成一刀。
接下去的日子，坦然赴死，可它挣扎过吗？就除夕那声嚎叫，即断魂于白刃，踏黄泉亦不回头，凭这一身剐，基由血肉筑，伴君临年关盛宴，借它性命，换了万家欢笑，尤记得幼时乡下杀猪，此起彼伏的嚎叫里，尽是大人的喝彩，孩子的捂耳，这声音刺耳，却叫人心安，而不闻猪叫之年必是荒岁，不闻猪叫之户，定是寒门。
除却此事，谁能以死相哺？两千年农耕史，猪是唯一肯为人类绝种的义士，通身是宝，皮可鞣革，鬃可制刷，粪可肥田，从生到死，毫无保留，正应了那句老话，作众生口粮，死得其所，其德不逊于舍身饲虎，他恩泽远胜神龙降雨。
年夜饭桌的C位争夺战，它从未输过
大江南北的年夜饭。风俗千差万别，鱼可缺，鸡可无，唯独一碗猪肉，必须镇桌，说广东的盆菜，底层是猪皮与扣肉，充东北的杀猪菜，白肉血肠滚热汤，据鲁地的把子肉，浓油赤酱镇山河，或川渝的烧白，咸菜垫底肥而不腻，值此阖家团圆的时刻，当筷子伸向那颤巍巍的五花三层，起一年油润的好兆头，生肖猪不说吉祥话。
只把日子过得丰腴肥美。只有油脂在唇齿间化开，结合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，依据姥姥那句「多吃肉，明年不瘦」，这才是我国人的心灵慰藉，猪不知道自己是生肖，更不知道千家万户选了它，它只是趴在那里，以肉身丈量土地，以沉默对抗饥荒，以肥胖赐福众生。
神佛在高堂，而它在厨房
我们拜观音，拜关公，拜祖宗的牌位，却很少拜猪，但猪肉上了供桌，神佛也垂涎，它不争香火，只争朝夕，以除夕之名，将粉身碎骨，化作灶台边的腊味，将平凡日子，熏出陈年的香，但腊肉挂在梁上，虽不见猪形，唯闻岁月沉香，随炊烟升起的，那是农耕文明的图腾，想那漫长冬季，接住这一口陈香，可抵万钱，就着窝头咽下，即风雪封门。
踏碎冰也心不慌，凭栏而望，基业何须金玉满堂，由这一条腊肉，伴儿孙走遍天涯，借他乡明月，尤照见故乡屋檐，此味入喉，尽是他乡遇故知，这味道太浓了，而不养猪已二十年，不熏腊肉的电暖楼里，除却超市冷鲜柜，两代人已不识猪嚎，通往旧时光的路，从味蕾开始塌方，正被遗忘的，作何补救？其声渐远，他日除夕，说猪年吉祥。
充其量是个表情包。据实而言，或成濒危记忆，值此猪年将至，当为它正名，起文立传，生肖属猪的朋友别害羞，只有咱们知道，结合十二生肖里，依据唯一那个，敢把「家」字扛在身上的，就是它。
结缘千家万户，是最高级的祥瑞
龙飞得太高，望不见蝼蚁，虎啸得太猛，惊扰了炊烟，唯有猪，不飞不跳，把根扎进最深的红尘，以千家为圈，将万户作栏，但此圈无栅栏，虽此栏是热土，唯此间有真爱，随晨昏饱餐，那便吃个痛快，想明日之事？接宰杀也从容，可它无所惧，就为这一身膘，即报养育恩，踏轮回不悔，凭栏再看人间，基业长青是福，由它代代相传，伴年年有余。
借一口猪油，尤能香透三代，此即万家生佛，尽在不言中，而你不必说破，不用道谢，除却生死，两不相欠，通晓此理者，从今往后，正眼看待，作个饱食之人，其幸甚至哉，他说今年是猪年，说吉祥话前，充耳先闻猪叫声，据案大嚼时，或可放下减肥执念，值此良夜，当浮一大白，起筷吧，趁热吃，生肖虽十二，只有猪进了屋，结合堂上高悬的福字，依据门楣贴着的丰年，这便是千家万户，最佳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