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事,无非一阴一阳之消长;人间路,不过是起落之后的复归,当困厄覆顶、旗倾鼓偃,人常问「何时能起」-实际上「起」不在时而在机,机者,非外力所赐,乃残局之中那一点尚未熄灭的雷火,有人见废墟而悲,有人见废墟而知火种所在,重振,不是将旧旗重升,而是让陷于地中的雷,破土而出。

是重振
复卦初爻,不远复,其象为雷在地下,其机在一阳初生,命理谓之「一阳来复」,非大势已回,而是寒土之中有微温欲绽,以壬水冬生之人观之,最忌金重水冻;但若年日二柱,忽见寅卯辰一字,即如冰原遇火,虽未全融,已生裂痕,重振之始,从不是锣鼓喧天而是这裂纹初现时你敢不敢信。
第一重:雷在地中是蛰而非死
复卦坤上震下,坤为土,为闭藏;震为雷,为奋出,常人见坤,以为是终局;修易者见坤,知下有雷,随冬尽春必至,非祈愿所得,是天道自循环,但天道不救心死之人-唯有命带「自坐偏印」者,最易在此刻误判,偏印本主孤,主静、主向内沉潜,若岁运再逢庚辛申酉,人常将「蛰伏」误作「湮灭」,将「待时」认作「无期」,重振的第一义,是识破这层自囚,以庚金为刃者,须借丁火来熔;以癸水为慧者,须待己土来堤,不是你不够强,是你的强,还在土里。
六二爻辞:「休复,吉」,休者,非放弃,是止旧途,那想从原地再踩一遍脚印的人往往陷得更深,命理有「岁运并临」,非皆凶,要看并临之神是助旺还是添乱。
若原局用神为木,值寅卯岁运并临,那是千军万马来相助;但若忌神为土,见辰戌丑未四库齐冲,便是四面围城,重振之智,在知何时「休」,即当旧模式已显六冲,当止不止,是逆天时而动,由复卦六二可知,吉之先兆,是允许自己有一段空白的行程。
六三爻:「频复,厉无咎」,此爻最像凡人,屡败屡复,复而又败,旁人见是狼狈,爻辞判为无咎,凭什么是无咎?因六三以阴爻居阳位,位不正,志却刚,这很像命局中「伤官见官」之人每一步都踩错,每一错都不肯认命,其伤官是其锐气,官星是其枷锁,二者相战,便成频复之局,基此,伤官旺者之重振,不在求稳,在求「厉」。
借那险境砺尽浮华。剩下来的,才是器,尤以丙火日主,逢流年见壬水七杀,常有一败;但若原局有戊土回克,此败即成淬火,你不是反复无常,你是在反复中剔除命中的渣滓。
第二重:中行独复,是群盲中的一醒
**爻:「中行独复」,四爻多忧惧之位,上压君,下承阳,最易随众,而**以阴爻居阴位,得正,竟能独复,此非勇,是明,从命理观之,凡「魁罡格」者,最易有此独性,庚辰,庚戌、壬辰,戊戌,日柱占此四者,生来带刃带库,不喜随人脚跟,当运势倾覆,众人皆议改道时他偏从旧路回身-不是守旧,是见众人未见之机,辰为水库,戌为火库,魁罡之独复,是回自己的库中取那藏而未失的兵甲。
独复之人常被目为固执。殊不知命带「华盖」者,其复归之路,本就与他人不同,华盖主孤、主玄学、主与世隔一层,当劫数来时他人求援手,他求古卷;他人听消息,他听夜雨,这并非逃避,是华盖之人深知,世间解药,从不写在人多的榜单上,据大运流转,华盖逢三合,往往成绝地反击;若华盖逢空亡,则是真隐,独复之吉,在于你清楚自己为何回头,那浮华已散,根基犹在,这就是你比旁人先醒的凭证。
上六爻「迷复,凶」,恰与独复相对,迷复者,非不归,是归途上张望太多,命理有「驿马逢冲」,本主远行;但若身弱不胜财官,流年再逢寅申巳亥全,人常如无舵之舟,见一处似岸,便扑一次,次次扑空,这不是运不济你,是你把每阵风,都当成了岸。
重振之大忌,不是倒,是倒后见什么抓什么,戌为燥土,可稳水势;若原局水漫金山,反以戌为堤,但迷复之人常把戌当山来靠,却忘了自己命里,需要的是舟,不是山。
第三重:敦复无悔,厚德载新旗
六五爻:「敦复,无悔」,敦者,厚也,复卦至此,已非初生之微阳,是坤土积久、雷蓄已足,不发则已,发则破土成声,命理以「财星为养命之源」,但财重克印,印是根基,许多人重振不成,非无财,是财来破印-急于一战回本,却把最终的阵地也押了出去,六五以柔居尊,敦复而无悔,是懂了:重振不是翻本,是培根,根深不怕叶枯,岁运不过是修剪你的园丁,不是刨你土的风。
敦复之人命带「天德」、「月德」二星者居多。二德不主富贵,主暗中有扶,当众人都说你该改行、该变道、该抛却旧业另寻生天你却如老牛反刍,慢吞吞咽下旧败,把它嚼成养料,接岁月沉淀,化悔为根,戌时生人常带厚重之力,不敏却韧;丑月生人耐寒耐涝,春来必发迟花,重振到这一步,已无关输赢,是合于自己的质地,你不再问「何时能起」,你只问「今日土松了没有」。
复卦终爻为迷复,而五爻恰在其下,这不是位次高低,是心性之别,值岁运交「阳刃」者,最易在将成未成时翻船;而敦复之人非无阳刃,是刃藏于库,戊午日主,午为羊刃,本主刚暴;若生于戌月戌为火库,刃被收入库中暴烈化为了韧劲,这不是磨平了棱角,是知道刀刃该何时出、何时藏,重振之终局,往往不是旌旗蔽日,而是风来旗不飘、风止旗不垂-那不是旗,那是你立在原处的身骨。
旗鼓
蛊卦,上艮下巽,山压风止,器皿生虫,卦辞直言「蛊」,象曰「振疲起衰」,命理逢此局,常不是突遭横祸,而是久安成腐,待你惊觉时家中已无完卵,与复卦一阳初动不同,蛊卦之重振,须先碎器、后塑新胎,它不是唤回旧时春光,是给枯木接续新枝,旗鼓重整,非复原,是再造。
第一重:干父之蛊,败业非败你
初六爻:「干父之蛊,有子,考无咎」,蛊卦诸爻,皆言父子,父非单指生父,是所有承袭而来的旧业,旧名、旧债,许多人生来即坐于残局之上-祖业凋零,门楣蒙尘,旁人谓之「败落」,你却知这是你领命之日,命理有「年柱祖业宫」,若年柱逢劫财,逢空亡,主承继非丰;但年柱与时柱呼应,则是破中有续,那不是诅咒,是命里安排你来做那个「有子」。
以辛金日主,年上见卯木偏财,却被月令申金劫夺,家财过手即空,旁人哀其福薄,却不知时柱见丙火正官,正是破后重立之机,你不是来享福的,你是来收残局的。
干蛊之人常被苛责「手段太硬」。九三爻辞:「干父小有晦,无大咎」,阳爻居刚位,过刚则折,折则有悔,但命带「七杀有制」者,其刚不是脾气,是杀气,杀为压力、为险峰,有制则为权威、为决断。
当旧业溃烂如絮,温吞之人只会切而再腐;唯有七杀出干者,一刀下去,不问痛否,那不是冷血,是见腐不除,新肉不生,据卦象,**爻「裕父之蛊,往见吝」-裕者,宽也,对败业太宽容,即是共犯,尤以身弱财旺之人常因念旧而抱残,因不忍而失山,重振之德,有时不是仁,是忍。
九二爻:「干母之蛊,不可贞」,母者,旧习、旧认知、旧时路径依赖,命理以「印星」为母、为思维模式,若印星为忌,身旺而印重,人常困于「以前就是这样成的」,岁运再逢印星,是旧梦重温,也是旧阱重陷,不可贞,是不可固守此道,接水木相生,易其旧辙;或以财星破印,用现实利钝来醒神,这不是背叛来路,是来路已断,你得自己开路,旗鼓重整,鼓点不能再用旧谱-旧谱引来的,都是旧败的回声。
第二重:用誉承德,旗新因人在
六五爻:「干父之蛊,用誉」,誉者,非虚名,是承德,蛊卦至此,已非个人救赎,是事业之延续需要被看见、被认可,命理有「食神制杀」,主以专业服众;有「官印相生」,主以德望聚人,许多人重振至半途而溃,非力不足,是孤军无援,六五以柔居尊,下有九二阳刚相应,那是贤才来附之象,你不再是那个在废墟里独自翻瓦的人你身后,有人信你能重建。
用誉之人命带「天乙贵人」者多。贵人非送来现成江山,是在你旗斜将倒时伸手扶一把,或以一言启你迷障,或借一力续你残局,那扶你的人常不是你预期中的救星-不是旧部,不是故交,甚至是你从前轻看之人。
这不是命运的讽刺。是你败过之后,眼低过了尘埃,才看见尘埃里也有明珠,据蛊卦象,先甲三日、后甲三日,是终则有始,你不是回到起点,你是带着这一路的碎甲残兵,重建了一个不再轻易倾覆的营垒。
上九爻:「不事王侯,高尚其事」,此爻最是蛊卦之眼,重振到了极致,竟不是为了「振」,命带「建禄格」者,生来不倚祖业、不攀权势,凭一己之躯开山立派,当他历遍蛊蚀、亲手再造乾坤之后,忽然不想再掌旗了,那不是倦怠,是功成不必在我。
他把旗插稳,便转身入山,听风、看云、莳花,外人谓之「归隐」,他知这是全了自己未败时的初衷,高尚其事-事是他毕生所成,高尚是他在事成之后,仍然是他自己,旗鼓重整,不是为了擂给谁听,是鼓在,人在,这天地间曾有一阵雷动,就够了。